西藏之旅2|窗外的那曲
翻过了唐古拉山脉，似乎是翻越了一道屏障，进入西藏境地后，景色中掺入了不少生气和活力，也更加丰富。那条令无数自驾族神往的青藏公路开始和铁路并行一直到拉萨。一条窄窄的柏油马路自由蜿蜒在空旷的高原大地上显得那么突出，时不时有辆车开过却又不得不偶尔停下让一只肆无忌惮的牦牛安然通过。深棕色或是土红色的小土坡开始星星点点散步在平坦的高原草坪上。牛羊逐渐増多，老弱的牦牛只能和羊群共伴在低势的草坪上享乐,而壮硕的成年牦牛却如蚂蚁般散步在各个山坡。在用望远镜清晰放大之下，可以发现牛群中有相当大比例的马群，它们体型彪悍，长着长长的鬃毛和尾巴，颜色好象只有棕，黑和土红三种。在有马，牛或羊群的地方从那些用砖块堆起的小围墙和草地上铺着的透明塑料薄膜可以看出有藏民在此活动。这些不再是可可西里上奔跑着的野生动物，而是牧民在放牧的牲畜。偶尔，从那些破旧的围墙里面会蹿出一只黄色小动物，车厢里自称在西藏待了很多年的回族人称那为狐狸。
“这些东西是你的吗？拿过去我们要打扑克。”三个六，七岁的藏族小孩坐到了我对窗的空位子上。我为了尽享窗外两边的风景，已经不知左右跑了多少回了，东西自然也就随手放了。那三个小孩我认识，昨晚随他们的父母来我们车厢借宿过，尤其那个小男孩那两条又黄又深的鼻涕痕我印象深刻。可能是和8号车厢那些别的藏民一样觉得好玩，或是根本就不懂其用意，那三个小孩在坐定后个个拿出吸氧管插到其座位下的接口上。其实列车员完全可以不发吸氧管给这些藏民们，这纯粹是资源浪费。不过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三个纯正藏族血统的小孩在打牌的时候都说着一口标准普通话，听得出他们是在玩与“争上游”一类很相似的扑克游戏，同时最小的那个男孩正受到他两个姐姐不平等游戏规则的对待。而我也很快发现当火车从格尔木上来后我再次入睡时失踪的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美连达，此刻它就在那个年龄看上去稍长些的女孩手中。我不会认错，因为它里面装的是黑色可乐，而且瓶盖是我用蓝色矿泉水瓶盖替换上去的。天下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我没打算去追究，想静静地观察他们，因为还是那个小姑娘又从她口袋里面掏出一根没开封的吸氧管，她把这根崭新的吸氧管做成个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应该是觉得把它当作项链很不错，于是把撕破了的蓝色包装带扔给她弟弟。这个可怜的小弟弟显然明白姐姐的用意，他来到我跟前把包装带放在我桌子上，看着我却没说一个字。而那个小姑娘此刻正用相当陌生的眼神严肃地盯着我，有种不放她弟弟回去唯我试问的感觉。我大概是明白了，在列车员小姐分发了吸氧管之后和在我一觉醒来之前，这三个小孩中至少有一个曾经来过我这里，并做了肮脏的事。
列车顺着铁轨此时正开行在一个湖的岸边，后来证明听到“错那湖”这个名字唯有土生土长的西藏人才能在第一时间把她与“纳木错”区分开，怪只怪她名气不大。这里海拔又重新回到4600米左右，湖大约有印象中西湖的2/3大，在高原当属孙子辈。想象在夏天湖水中倒映着对岸雪山群景色绝对上佳，而此时她被冰封三尺，由于是盐湖，看上去就象是蒸发干了的天然盐池。
随着火车不断地前行，车厢里面为数不多的同路人也互相熟悉了，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一位先生是河南人，他带着只有两三岁的儿子上那曲，说自己已经在那里定居三年了，妻子也是汉人。但孩子常年在爷爷那里，很少带回那曲自己家。因为他说婴儿在高原地区成长比在平原长大的同年龄孩子要小上一圈，很不正常。不过此时，那个小孩似乎和我一样没有任何高原反应，那位父亲说小孩呼吸量小，一般都不会有问题。闲聊之中碰到两位曾在西藏当过兵的退伍军人，他们也是从上海上来的，是浙江宁波人，前面一直在10号车厢待到格尔木后来我们车厢的。在了解到我准备前往“雅鲁藏布峡谷”和“南迦巴瓦”峰时，其中那个年龄和我相仿的男生自称行家，不过他也算得上是行家，因为他当兵的时候就在林芝。他告诉我在林芝中心城八一镇做小巴前往深山老林中的派区乡，那里是最好的观景地点。而与他同行的另外那位大哥建议我晚上9：00以后别在拉萨街上走，东西被抢都没有人会帮助你。参与进来的还有一对从南京上车的江苏扬州夫妇，他们是要在到拉萨后接着坐上两天两夜的汽车前往西北部的阿里地区。“我们已经在那里开了好几年的修车铺了”，所以看上去皮肤有些黝黑且粗糙。不过我们完全可以相信那位先生凭借实战总结出的经验，那就是在青藏高原上哪怕是破旧的汽车也几乎不会生锈，因为这里干燥的同时缺氧。
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窗外列车很显然在通过一个小镇。规模很小，几乎都是一两层的平房，土砖砌成的，不少房子上都插着颜色不同的小旗子。而在小镇的入口处竖立着一座白色小塔，斜拉下来的几根绳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三角和小方旗。随着列车逐渐深入西藏，在并行的青藏公路外侧的一边可以时不时看到一两座或是一小群的牧民屋，有的很旧，有的比较新，都无外乎一两层的小平房。其中新造的都是以白色作为低色，蓝色或者绿色作为门窗和房角边框。不少人家屋顶冒着轻烟，少数家门口停着拖拉机或是摆放着卫星接收器。这样的牧民小屋在空旷的大草原上，面向青藏公路，背靠绵绵雪山，真的很令人向往。公路上也逐渐可以看到前往拉萨朝拜的藏民，他们几步一叩首，先膝再头最后整个人趴到地上又重新站起来，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动作却始终那么标准而娴熟。偶尔，也会看到象是用三合板搭建起来的蓝白色“集装箱”，前面的木杆上还高挂着国旗，那是小型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处。
列车驶上了一座很高很长的大桥，在桥上转了个大弯并下坡。纵观前后看到行驶在“那曲特大桥”上的火车就象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蚯蚓。而此时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以很好地眺望到远方层层迭迭的雪山群，那里是拉萨的方向。很快列车停了下来，也就是在大约下午四点多钟列车自凌晨五点多从格尔木上来以后第一次停车------那曲车站到了。
那位带着小孩的河南先生手指着窗外左后方深山窝里的一个小镇告诉我那里就是那曲，虽然规模不大却很紧凑，绝对算得上是列车上青藏高原以来碰到过的最大规模平屋建筑群。我套上羽绒服准备下车去体验一下那没有火车车窗隔着的真实高原。在车门口遇到了久违的列车员小姐，她告诉我车门一打开我会呼吸不上来，所以别想指望她会放我出去。看着她诡异的笑容我知道她的话不会是真的，但又不敢不信。等车停稳了，她打开了气压车门，但除了扑面一阵冷风外呼吸完全正常，于是我跟着她下了车。“别跑远，晕倒没人救你噢！！”青藏高原的阳光果然辐射高，虽然温度较低，却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有的乘客只穿了一件毛衣出来。应该说第一次亲身站在海拔4500米的大地上，不激动的不能称之为人。这里景色不大好，远不及沿途风景，而且火车停的时间也短，于是我很快上了车。但我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可以完全不用顾忌高原反应放心大胆地去旅游了。
那曲上来了一个中学男生，在和我有了眼神交流后坐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他很黑，却穿着汉族服饰。原来他爷爷是在兰州的回族人，自己是在拉萨出生长大的藏族人。他告诉我他们的普通话也是在学校里面学会的，还说如果我在西藏待上几个礼拜也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白了。他坐下来的用意是想借用我的望远镜看看自己每天面对着的雪山，这点我当然同意，不过分歧也马上来了。面对眼前一座雪山很有特色的主峰，我认为那峰顶积雪象是已有多年没化过的坚硬冰川，而他在用望远镜看过后坚持认为仍是蓬松的积雪。在阳光的反射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作出判断只好没和他再争下去。他告诉我拉萨是个四面环山的城市，布达拉宫坐落在城的最中心一个保留着的小土丘上，是拉萨市的至高点，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允许有任何建筑物的高度超过她。我问了也了解到就是说拉萨市永远也不会出现20层以上的楼。
火车似乎开始从平坦的草原进入群山起伏的高原地形，隧道和铁桥不断交替出现在青藏铁路线上，列车接连不断地穿越大大小小的山洞，跨越深浅不同的山沟。也许是快到拉萨了，各个车厢的列车员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我们这个硬座的最后的一节车厢。他们多数也就二十来岁，且以上海人居多，而我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大家都熟悉了，便都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宁静的车厢顿时变得嘻嘻哈哈。
穿越了很长时间崇山峻岭的火车此刻眼前又突然一下变的开朗，右边窗外深处那一排足可以媲美唐古拉山脉的雪山群在西下的阳光照射下泛出乳白色光芒。翻开旅游指南对照发现我们面对的是更巨大的“念青唐古拉山脉”。碰到这种高大山脉，此时此刻的火车和翻越唐古拉山一样为了选择地势相对较佳的山口越过不惜绕道。山脉离我们越来越近，而最佳观赏时段是在翻过了海拔近4700米的山口后随即下行的时候。威武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她就在我们身边，不到两三百米远的样子。相比起唐古拉山脉的平坦和温和，眼前的这排雪山峰峦则更显高耸挺拔，用肉眼就能够看清峰体层次分明的黑白轮廓，而附加上望远镜可以看到那积雪偶尔没有覆盖到的阳光下光秃秃的白色岩石。“借你的望远镜看下。”那位列车员小姐根本没有去理会我是否授予她这个权力，已经随手拿了起来，而且很快锁定了目标：“哇！好清楚！”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可以肯定她是在欣赏那屹立在好几排山脉之后离我们有些距离，但明显高耸于群峰之上的海拔7000多米的念青唐古拉山主峰。
此时夕阳洒在层层迭迭的雪峰群上，唯有她三棱锥形的峰尖最明亮，当然也只属她稍有些刺眼了。
火车开始以一个比较大的坡度下滑，并且下滑得很干脆。是的，离拉萨越来越近，海拔该低下去了。
车厢里面飘起了一首由一名藏族女歌手演唱的歌颂“南迦巴瓦”峰的民歌，很好听，而窗外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黄昏。看着黄里透红的边际线上那一排不知名的小山峰，它们显然无法比拟日出时巍峨耸立的“昆仑神”，但在似乎根本没意向想要回家的牧群的衬托下，也别有一番韵味。所以，一样红透了半边天。
当领头的那辆绿色机车打开四盏照明灯呼啸着冲进“羊八井”隧道的时候，窗外也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再不追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我主动向那位列车员小姐索要联系方式。她也很爽快，把手机和QQ号码都给了我。交个朋友嘛，也没什么大碍。
列车再次驶上了一座大桥，在桥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左前方有星星点点的彩色灯光出现，乘客们开始拿各自的行李。这是“拉萨河特大桥”，由于是夜晚所以无法看清象照片上那样她俊美的身姿。火车减速了，一大片至少在青藏高原绝对算得上是霓虹灯的夜景出现在了车窗外，车厢里有人说他看到了布达拉宫，而我却连她最基本的方位都没概念。
傍晚七点多少分已经没有印象了，列车停靠在了天路终端-----拉萨站。我背起旅行包，提着便带自信地踏上了站台，深吸一口气，那种清新冰凉的感觉只有到过的人才能体会。车站很现代化，很宽敞，共三个站台，五条轨道，木制结构和倾斜的墙壁给人感觉很有新意。在车门口我和列车员小姐道别，她告诉我要找人拼车打的去市区，这样每人只要10块钱，否则要40块，我谢过她说保持联系。当我转过身向出站口走去的时候我真的很兴奋，远离家乡身处在完全不一样得陌生环境里，脚踏着海拔3600米的大地，呼吸着似乎含氧量并不低的空气，我默念着：拉萨，我来了！！
 |
|||
|
|
电话TEL